记忆里的独轮车

文/凌建华 【华润南京热电】

童年的回忆就像神秘的陀螺,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无法停止它的转动,独轮车就这样转到我的眼前。

 

记忆里的独轮车,最早是从战争影片,新闻电影,兴修水利等场景见到的直至七十年代初,我随母亲来到靖江、泰兴、如皋三地交汇处的季市镇才真正见到。

 

独轮车是全木质的,转动部分靠花鼓筒传动,后来换成了橡胶轮胎,轴承传动。两手柄上系了根扁绳,挂在臂展的外围,两手端起手柄控制平衡并向前推行,每走一步都会发出“吱嘎吱嘎”地声响,承载重物时前面需人用绳牵引。

 

那会儿交通不方便,自行车还是奢侈品,农村主要运输工具是独轮车。人们在农闲时会穿县过界交换或买卖生活必须品。

 

季市镇地理位置特殊,是三地贸易的集散地,颇有些繁荣。地标性的十字街口,向四处发散的巷子,随细长的青皮石板路,庭院,朱红色大门,货栈牌匾,清一色人流,单调的吱嘎吱嘎,蝉鸣林越静的远去……

 

四条街道多半以长条的青皮石板铺就。类似于滴水穿石,青皮石板路经历岁月的磨砺沉淀,被独轮车压出的凹痕清晰可见。

   

季市镇西南面马路两旁是当时的农贸市场,中心在百货大楼到汽车站,忙时会延伸至季市中心小学门口,天不亮就会有一批批的独轮车,满载着粮食、大豆、各种农付产品、蔬菜秧苗、猪苗等等,汇聚于此进行交易。

 

繁忙的农贸市场,天还没亮,公路两旁随意停放的独轮车,使道路变得更窄,遇客车交汇停滞时,司机只有长按喇叭渲泻情绪,于是喇叭声,大猪、小猪受惊吓后的豪叫声,卖家吆喝声,独轮车的吱嘎声……苦了住在附近的公社领导和同学。即使是假期你要想睡个懒觉也是不可能的。

 

印象中卖胡萝卜(连着萝卜缨)的较多。同学家常有乡下绕几个弯的亲戚,将满载胡萝卜的独轮车、担子暂时寄存,每毎如此,小伙伴会调皮的拿削铅笔的小刀将胡萝卜割下,削皮,吃的很香、很香,外婆直嚷嚷,那些都是喂猪的,馋嘴宝。

 

年关时节,农户会把养了近一年的猪出栏,拿到市场去卖,扯上几尺花布,鞭炮,糖果,办些年货。猪四脚朝天被绑到独轮车的车架上,如果是一头猪,另一边要绑一块大石头平衡。推着重货会很吃力,两只手紧抓独轮车的两个车把,蹶着屁股,咬紧牙关,两脚紧紧地往后蹬,额上青筋暴涨,小腿肌肉鼓起。如遇上坡肯定气喘吁吁,大汗如,然后精疲力尽。

 

独轮车夫往往怕肩带对上衣的磨损,怕长衣裤被汗水湿透粘住身体,总是光着上身穿短裤推车,浑身晒成了古铜色,个个都是粗壮有力健硕的男人。赶集对三地的村民来说是最热闹的日子,一大早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三三两两结伴而行。挑担的,推独轮车的,满载着需要交易的货物,向一个地方进发......平日寂静的公路,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,在集市人们谈笑风声,似乎想把多日不见的家常话全部倾吐出来。我喜欢集市上那种氛围。卖粮的,卖菜的,卖布匹服装的,卖家禽的......各自分摊,独占一方。集市贸易有更多的商品展示、交换更全、更便宜、更踊跃。

 

独轮车能撑起家里一片天。那时候村村不通公路,十公里外有一家大队代销店里油盐酱醋、锅碗瓢盆,由我弟弟同学父亲用独轮车从供销社拉回去。拉货虽然幸苦,日烈日当头酷暑难耐,天北风凛冽刺骨寒冷,但每天所挣的工分要比生产队多一些,按当时的分红也就是多一毛钱,这在当时还算是肥差呢!可以供养三个孩子读书。

 

独轮车主往往不会空车回去。镇上的油、盐、酱、醋、煤球,铁匠铺、铜匠店、裁缝铺、中药铺,锅碗瓢盆、布店、米店、糖果、花布、理发店,修钟表的,老百货大楼,电影院,小杂品店,鞭炮等.......必有一款适合你。过年过节,独轮车还会承载一家老小,去浴室洗个澡,逛街购物,甚至剩公共汽车去城里逛逛。甚至把几辆独轮车组合起来,还有娶新娘,陪嫁妆的功能,吱嘎吱嘎陪伴着三地人民的幸福。

 

艰难的生活,艰难的岁月,就这样在独轮车“吱嘎吱嘎”的摩擦声中走过夏秋